夫君剛正，從不許我人前提他的名諱。 他說，他為官清明，容不得門庭敗壞，辱他風骨。 我一一照做。 饒是病得要死，也不敢以他之名去搶太醫診治。 直到阿弟被無端扣在宮中，生死未卜。 不得已，我向他求救。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，滿臉都是不耐： 「你讓我以私亂公斷前程？做錯了事，憑什麼不付出代價？」 可話音剛落。 他的白月光便撲進了他的懷裡，哭訴道： 「阿弟失手打傷了郡主嫡子，清淮哥哥，我好怕。」 沈清淮慌亂安慰： 「別哭壞了身子，有我呢。我這便去尋人求個開恩。」 他抱著討好人的禮物急匆匆而去，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 原來他不是不會破先例、徇私情。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。

志願填報時。 竹馬堅持讓我跟他報同一所大學。 我信了，收好行李，滿心歡喜等著報到。 直到無意間，聽到同學和他談笑： 「真行啊，騙姜棠去浙大，你去港大，一南一北，那麼遠她再想纏著你都難。」 「怕她壞了你和女神的好事，就不怕姜棠這四年難過？」 竹馬沒有應聲，卻也沒有否認。 我瞬間清醒。 在系統截止前，默默把志願改去了京大。 既然想讓我離遠點，那就再遠點。

我嫁進傅家做了續絃。 傅景衡雖不喜歡我，倒也盡到了夫君的責任。 五年間，他待我以禮，人前人後給足我體面。 我亦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。 本以為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下去。 可傅景衡的亡妻卻死而復生了。 她哭著說自己失憶了。 傅景衡心疼她的遭遇，對我說道： 「這正妻之位本就是她的，念你五年操持，允你留作貴妾。」 我扯嘴笑了笑，從袖中拿出一張紙。 「不用麻煩了，直接和離吧。」

我死在婆母壽宴那晚。 死前，我親手給她敬了壽酒，又給陸硯舟端了一杯藥酒。 滿堂賓客都看我像看一個瘋子。 畢竟五年前，我被山匪擄走一夜，名聲盡毀。 是陸硯舟不顧流言娶了我。 人人都說他情深義重，說我這輩子該感激他。 連他臨死前也紅著眼問我：「阿嫵，這些年我待你不好嗎？」 我看著他吐血，笑著說： 「好啊，所以我才親手送你上路。」 可再睜眼，我回到了靈安寺上香前三日。

為了給弟弟治病，爸媽藏了我的京大錄取通知書。 我媽拉著我的手，一邊掉眼淚一邊哀求：「初初，家裡真的沒條件給你上大學了，京城生活費那麼貴，爸媽沒辦法供著你。」 我爸猛抽著煙，連連嘆氣：「你去南方打兩年工，湊錢給你弟做手術，就當幫爸媽渡過這個難關，以後爸媽砸鍋賣鐵也供你復讀！」 和弟弟相比，我永遠可以被犧牲。 看著他們期盼又愧疚的眼神，我笑著說。 「沒有關係的爸媽，我已經有賺錢的門路了，可以供自己讀書。」 我爸以為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 「外面的人誰那麼好心，會給你錢讀書，你不會是要去賣吧！你是我閨女，只能清清白白地打工，不能做丟人的事兒！」 我揉揉發疼的臉。 給京城的豪門少爺當家教，一小時八百，哪裡丟人？ 爸媽已經偏心，我不能不為自己謀個生路。

高二期末成績單貼出來的那一刻，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。 陸硯舟單手插兜站在光榮榜前，目光掃過第一行他的名字，再落到第二行我的名字，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 「沈鹿，你說你是不是跟我八字不合？」 他偏頭看我，眼神裡帶著那種我熟悉的、居高臨下的憐憫。 「我考多少，你就考多少減十分。萬年老二，當得不累嗎？」 周圍同學鬨笑起來。 我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裡。 那天晚上，我趴在書桌上哭了很久。 哭著哭著就睡著了。 夢裡，我是一本校園文裡的炮灰女配。 陸硯舟是男主，校花蘇晚吟是女主。 而我存在的唯一作用，就是被男主反覆碾壓、襯託他的天才，最後在高考前因為心理崩潰發揮失常，去了一個二本院校。 彈幕從我眼前飄過： 【沈鹿好慘，被 pua 了兩年多，最後連一本都沒考上。】 【陸硯舟是真狠啊，故意給她灌輸「你努力也沒用」的觀念，讓她自我懷疑。】 【其實沈鹿智商不低，就是被搞心態了。】 【按原劇情，陸硯舟和女主雙雙考上北大，沈鹿去二本，十年後同學聚會還要被嘲諷。】 我從夢中驚醒，渾身冷汗。 抹掉眼淚，我開啟檯燈，翻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。 在第一頁寫下： 「陸硯舟，我要讓你知道，誰才是真正的千年老二。」 然後我笑了。 不對。 我要讓你連老二都夠不著。